连藿终于是赶着天亮前把尸体送到了。

说来也唏嘘，这次是一群青年一起约定走商，结果在路途中遇上成王，不小心冒犯到他，全给斩了。

连藿将那几户人家凑出的钱数也不数就丢进钱袋里，就着其中一户人家送给她的桃，边走边吃，进了沅陵城。

连藿历史学得不好，但她至少知道历史上没有“昭”这个朝代。这个朝代也算是比较荒谬的，像是缝合了各种不同时期的历史一样。

没有宵禁，有夜市和钱庄，但是没有她的偶像苏轼的词。

作为一个历史不好的，连藿只能通过市面上的植物来大概猜一下类似的年代，就比如没有花生。

荒谬的时代荒谬的她，连藿思考过这里是不是一个平行世界，但是议题过于宏伟她放弃了思考。

从义庄走到城门这段路不远不近，路旁边有一处山倒是风水宝地——一个大型乱葬岗。连藿习惯性地抬头，没在半山腰松树那里看到那个熟悉的白影向人招手，就猜到估计是哪个倒霉孩子被缠上了。

天光已经微蓝，早起的农户已经开始挑着担子进城了，连藿跟着他们找到了菜市。

连藿来过很多次沅陵城，但是奈何她是个路痴，记不清这里的格局，每次找地方都要问路人。

虽是凌晨，但是勤劳的人们已经开始忙忙碌碌了，菜市里卖着南来北往的各种东西，早餐摊子也揭开了锅。

沅陵地处湘西东部，酉水和沅水交汇处，是湘西一大交通枢纽，来往行船络绎不绝。因为靠近传说中的蛮族地区，这里还会卖些特有的民族工艺品，街上也多了一些头上裹着黑布的瓦乡人。

连藿出来这两年在湘西北湘中这两个地区乱窜的多，一般来沅陵都是直奔码头，已经很久没有来菜市了。

她师父之前说过，沅陵城里面的米粉，菜市里面那家老店最佳，如果她想尝尝就去此处，又实惠又好吃。里面最好吃的是猪脚粉，但是猪脚粉贵，连藿的钱袋子有点扛不住。

赶尸匠拿到的钱其实很是微薄，主要起到一个象征意义，跟给人算命一样，象征性收个钱，用这个压根不能发家致富的。

她师父就是两年前在乾州开了个药铺，然后给她赶出家门。在此之前，她一直跟着师父四处游历。

连藿看着米粉下锅，出锅，浇上香喷喷的猪脚。

“妹，要添勺枞菌吗？昨天落雨后新出的菌子！”［1］

“要要要！”

连藿忙点头，米粉到手后狠狠地加了一勺油泼辣椒和香菜碎。

赶路这么久，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吃过正经玩意了。自从跟着师父到了楚地，连藿就迷上了米粉。她发现每个地方的米粉都好吃得各有千秋，因此问了她师父很多关于各地米粉的信息。

这碗猪脚粉汤鲜肉香，和枞菌特有的清香混杂在一起。米粉顺滑，猪脚软烂，枞菌爽脆。辣椒和香菜作为点缀，为这碗米粉增添了更多的层次。

来了这个摊子上的人，都忙着“吸溜吸溜”，渴了就再买一杯甜酒汤圆喝。

一碗粉下肚，天色也大亮了，连藿浑身热起来，她还是抵挡不住诱惑买了一杯甜酒。

菜市人变得更多了，各种叫卖声，熟人相遇时聊天声，摊主和顾客砍价声，不绝于耳。

连藿原本是个很安静的人，但是她喜欢听热闹。置身热闹尘世里，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，自己还在人间。

“诶，你听说了吗？码头那边昨天淹死个人！”

“诶呀码头不是年年都淹死人……”

“这次不一样，据说是有人被抓替身啦。”

喝着甜酒的连藿来了精神，侧眼过去是两个买菜的熟人在交谈。这俩应该不是本地人，说的西南官话，对于连藿来说倒是很好听懂。

“据说死的是个小伢儿，那父母哭的哟，真是……”［2］

“你不是说抓替身吗？真有水鬼啊？”

“骗你做撒子？这是我舅老爷昨天喝醉酒说的嘞……”

连藿没吱声，心想这事她高低得看看，她师兄让她来沅陵帮他朋友看看码头，八成就是因为这事。

“那伢儿的爹，小时候也是在码头上玩的，结果看到河中央有个人和他招手嘞，他愣是往河里走，好在当时他不是一个人，被人死拽住才没掉河里。”

“啊呀！那他伢儿？”

“他伢儿那天是婆婆带的，婆婆早上外出去买菜，把伢儿锁屋里头。谁知道三岁的伢儿自己打开锁走啦，结果昨天让人在码头那里捞到他啦！”［3］

连藿看着喝了一半的甜酒，歪了歪头，这是她思考时候常做的动作。

那边那两个熟人已经开始长吁短叹着“造孽啊”。连藿听不到更多的信息，转身结账走人。［4］

一天一夜没睡，前天晚上还被土匪吵醒了，连藿决定先找客栈睡个觉再去码头那里转转看看。一边走一边听菜市不同的人聊天。

“我家奶奶要买十只活鸡，煲汤用。”这是一富贵人家早上外出采买的丫鬟。

“张爷爷啊，我给您添根葱。”这是要给老主顾福利的热心摊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