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瘦瘦的、头发全部拢起的阿姨前来开门。看到邬梦，吃惊地叫了一声。阿姨连声朝屋内喊，很快，屋内有人回应：“让她进来。”

阿姨把门打开。邬梦箭在弦上，反而不再迟疑。

她迈步进华丽的大厅，没换的鞋子直接踩在波斯地毯上。客厅宽大的沙发上，简凡着居家服正在翻看时尚杂志，眼见邬梦进门，连忙将时尚杂志放一边，她脸上带笑，迎上邬梦。

“梦梦。我的女儿！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
邬梦冷眼、冷脸。暗中躲开简凡欲拉她的手。

“有件事我要请你帮忙。”邬梦站着说。余光撇见小厅走出一个宽厚身影，无疑是她老当益壮的爸爸了。邬梦心里突然觉得堵得慌。

“你说。只要我能办得到。”简凡看邬梦的眼神温柔得能化成水。

“我帮朋友投了两张设计稿，一急没署名，彭助理误以为是我的。现在需要把设计大赛获奖名单上我的名字改成我朋友的。”

邬梦爸爸已经几步走到邬梦跟前，伸手揽住邬梦的肩膀，想把她往餐桌旁带。

“梦梦，正好吃晚饭了。来来来，今天有你最爱的鸽子汤。”

邬梦挣，但没挣脱。

最开始开门的阿姨悄没声跑进儿童游乐房，轻轻把门关上。一个跟邬梦三分像的小男孩正在滑滑梯。滑了两回，厌倦了。他摸着肚皮说强强饿了。阿姨连忙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根面包。没想到小朋友异常有主见，不吃零食，非要吃饭饭。

阿姨哄：“不行，你现在不能出去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……客厅有人……大人要讲事情。”

“我捂上耳朵不听。”

“那也不行。因为会被看到。”

“我不可以被看到吗？”

“……”阿姨很难回答。

邬梦最终还是推开了她爸爸。她望向爸爸时充满厌恶的目光令她爸爸无地自容。

转身向她妈妈：“我的诉求，你没问题吧？”

简凡直视邬梦的眼睛：“交换。我的条件是你留下来吃晚饭。”

邬梦冷笑：“刚才你还说尽管开口。”

“我并没有拒绝你。”简凡回。

邬梦充满犹豫。按照她的想法，她应该挑头就走的。但，一想到冯晶莹，想到刚露出一点勇敢的冯晶莹，会不会因为她“哄骗她投稿实则篡夺署名权”而越发怀疑人生？

为了朋友，为了正义，邬梦拼了。

她点了头。

简凡牵着邬梦的手，走向餐桌。侧头对受挫的邬梦爸爸邬松吩咐，让他把邬自强带出来吃饭。

邬松搓着手，快步离开。

等邬松再回来时，怀里抱了个小正太。

“姐姐！”小家伙一眼看到邬梦，兴奋地直挥胳膊。小孩子读不懂大人的嫌弃，只顾着表达自己的热情。

阿姨走过来，殷切地解释说小家伙从小看邬梦的照片，早早就认识邬梦。

邬梦勉强瞭小男孩一眼。小男孩的眼睛跟她的很像，都遗传自爸爸。大而深邃。小男孩跪在儿童椅上，伸手抓住邬梦的手。邬梦竟然没有躲掉，三根手指被握住。

“姐姐。”他喊。奶声奶气的声音，融化坚冰的热情。

阿姨说强强很有爱心，幼儿园得到的奖品饼干带回家，分三份，要给爸爸妈妈和姐姐各一份。阿姨小跑着离开，很快回来，向邬梦展示掰成三分之一的饼干，被咬了一半的小熊橡皮糖，化得看不出形状的巧克力，一只毛巾绑成的蓝色小熊……

阿姨说，这是强强入幼儿园后拿到的奖品，他统统留下一点，准备见到姐姐时，分享给姐姐。好东西分享给姐姐，已经成为强强的日常习惯。虽然他的日常里并没有姐姐。

邬梦不屑地转过面孔。哼，她想，休想拿这些有的没的感动她。她恨的不是小男孩，而是制造出小男孩的父母。

这是一顿家常便饭。三个大人，外加一个3岁半小孩，七个菜，一个汤。

邬梦象征性动了动筷子。忽然想到，冯晶莹好像从未吃过海参。而餐盘里的海参，软软糯糯，大而肥，是上等品。不如……

这顿晚餐，简凡不动声色围着冯晶莹谈。谈冯晶莹的工作，谈记忆中好像正是这位叫冯晶莹的员工，在坪山医疗器械公司员工服项目中成功破冰，她甚至当着邬梦的面给彭雯打电话，让彭雯调取冯晶莹的简历放她办公桌。

邬梦的烦躁和抗拒，因为冯晶莹而有所抵消。

晚饭行将结束。邬梦手指海参：“陈阿姨，帮我打包。”

“好的好的。鸽子汤要吗？五年老鸽，跟当归一起煲煮，补气血，女生喝最好了。”

邬梦沉吟：“那行吧。”

最后变成，陈阿姨整理出快十斤重的保鲜包。邬梦已经不好意思细问里面都装的啥了。

“姐姐姐姐。你什么时候再跟强强一起吃饭？”小家伙摇晃着邬梦的手。邬梦总算明白那句：孩子是无辜的。

简凡和邬松两人陪邬梦下楼。邬松拎食材，走在一旁。邬梦厌烦他们这么讨好。讨好里带着假惺惺。

她下定决心不说话。小恩小惠收买不了她。她有颗因欺骗而被伤透的心。

简凡几次张口，几次没有发出声音。她看向丈夫，丈夫半低着头，也不语。

来到地下车库，邬松将食材放进后备箱。

邬梦挥挥手，猛打方向盘，脚踩油门，一把开出停车位，以限速的上限开走了。

简凡和邬松目送她离开，心事重重。

“她这样倔强。”简凡说。

“像你。”邬松接。